自從梁班子上台後,香港社會不靖,所有已經在曾蔭權時代顯露出端倪的腐敗氣象,迅速籠罩香江。最近張震遠事件其實只是小菜一碟,主菜一定會陸續送上。但張震遠作為梁振英的頭馬之一,雖然如今狼狽下馬,一般市民除了坐看連鎖反應外其實沒甚麼可以做。
本來沒打算討論這宗事件,只是聯想到明朝最黑暗的年代,那時候,一位太監隻手遮天,所有地方高官,甚至包括曾高呼「丟那媽,頂硬上」的民族英雄袁崇煥,都不得不為這位當時「與聖人同列」的太監魏忠賢修生祠。明僖宗的天啟七載(以下稱天啟),真正的天子是魏忠賢,不是天啟。但在天啟駕崩,其皇弟明思宗(以下稱崇禎)登基以後,魏忠賢有感於其權力來源明僖宗不在,而繼位的崇禎不再是一件傀儡,於是不斷試探崇禎。大家都知道的,崇禎心裡其實對魏忠賢恨之入骨,但鑑於其滿朝骨幹的閹黨勢力強大,故在登位之初不得不表現出曖昧的支持,並不時試探性地向魏忠賢施加若有若無的壓力,表面上卻表現出對魏忠賢信任有嘉的樣子。
大家可能會猜度我是否將魏忠賢比喻為梁振英,而崇禎比喻為表面上梁振英必須對其交代的香港市民,並且會問張震遠是誰。是的,我說是聯想,不是對比,因為兩個時代的人物關係不能作類比。只是如果我必須說那個時代的張震遠式人物是誰的話,那麼他就是閹黨頭馬、貪賍枉法的崔呈秀。這個人是魏忠賢的軍師、文膽、二把手,不單極度貪婪,還無恥之極。他為天啟朝「五虎」之首,直呼魏忠賢為「親父」,還建議魏忠賢要盡除所有東林黨人,後內閣大學士顧秉謙、黃立極、馮銓這些閹黨人物,於天啟六年編撰《三朝要典》,將楊漣、左光斗、王之寀、魏大中等朝臣一網打盡,這些東林黨人之死,都是崔呈秀的傑作。在今日梁班子裡,其實亦不乏這些如閹黨頭目的、獐頭鼠目的人,而且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全然不講道德,為了利益而結合。當然,晚明的東林黨其實也是黨同伐異的,但閹黨為了從二線升上一線的權力位置(東林黨與閹黨的對比實在與公務員和梁班子的對比有點似),不惜千方百計阿諛奉承他們的魏公公(例如建生祠),誣害儒生,其惡行昭著使東林黨看起來純潔無瑕。
崇禎登基後並沒與魏忠賢立即對着幹,而是透過封賜閹黨中人來麻痺他們,間中在「合理」程度上幹些事情來削弱魏忠賢的外援勢力,如天啟寵幸的乳母客氏,本身也是魏忠賢的情婦和支持者,但因為天啟駕崩而不得不退休。魏忠賢正好藉此事試探崇禎的反應,崇禎卻以客氏乳母一職已完結為因,立即批示了客氏的要求。然而當魏忠賢再度試探,著其宦官盟友王體乾提出退休時,崇禎卻以朝廷重臣為由,婉拒了王的退休要求。在這兩次試探中,魏忠賢看不出崇禎有對着幹的意圖。不單如此,後來崇禎還向魏忠賢侄兒魏良卿賜「免死鐵券」,於是魏忠賢開始放下心頭大石。
這時候,有位名為楊所修的閹黨中人,看準了閹黨及魏忠賢即將衰落的兆頭,於是想出來表態與閹黨劃清界線,但由於魏忠賢勢力太大,怕崇禎鬥倒不成,故不能把矛頭對準魏閹,於是以「不孝」為藉口,上疏參崔呈秀一本,但是崇禎沒有怪罪崔呈秀,反而好意慰勉他。不過楊所修的彈劾,很快就引起了崔呈秀的注意,雙方講數之後,楊所修為了息事寧人,於是找朋友陳爾翼來為崔呈秀辯護,並且反告自己誣蔑崔呈秀。
這場政治風波本來應該結束,但楊所修的彈劾產生了連鎖反應,閹黨中人紛紛上書,矛頭直指崔呈秀,而在閹黨楊維垣的奏本中,被彈劾的還包括魏忠賢,令魏忠賢感到了危險。事件至此,魏忠賢只好狠下心腸,犧牲崔呈秀一人,以保全自己。在一片彈劾崔呈秀的聲音中,崇禎看準了大家都把崔呈秀當作打擊對象的勢頭,勒令崔呈秀立即辭職。本來崔呈秀下台保全了魏忠賢及閹黨其他人的身家性命,但問題在於,當大家都看穿了魏忠賢連自己的頭馬都不保住,又怎會有人相信魏忠賢會保住自己﹖於是大家紛紛上疏彈劾魏忠賢,並且盡快與閹黨劃清界線,結果導致魏忠賢的迅速下台。
這個故事是在《明朝那些事兒》那裡看到的,我不能說作者的描述符合史實,但事情的發展脈絡大概差不多。事情中的崔呈秀,既是靠魏忠賢混飯吃的混官,也是閹黨之所以能維持不墜的指標,一旦為了自保而棄船,最終必定導致爪牙紛紛改弦更轍。
文藝復興時期的政治思想家馬基維里,曾講述瓦倫蒂諾公爵波吉亞 (Cesare Borgia)任命一位將領出鎮某個被佔領城市,該城人民叛亂,該名將軍血腥鎮壓引起更大反響,波吉亞立即處死該名將領,可是以後就沒有人為他鎮壓各地的叛亂了。一個權貴人物,其統治威信必須倚靠手下爪牙,如果他妄顧手下死活,或者親自處死自己的爪牙,就沒有人會信任他。歷史不會一成不變地重複某些事情的邏輯,但事件與事件之間總有某種可資參考的相關性。至於梁振英,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第一時間決定趕走張震遠以保全自己的聲望,然而張震遠下馬一事的波瀾,似乎比之前陳茂波等事件的影響更大,而在前面幾次事件的影響下,張震遠事件更令梁班子內,個個風聲鶴唳。
當然,梁振英不會,亦不能力撐張震遠,因為這會敗壞他本來就所剩無幾的威信,但張震遠不下馬的話,梁班子裡面的醜聞,甚至內訌,一定會越演越烈。在某程度上,梁班子和閹黨一樣,都是一群想獲得利益的人,而閹黨的成員甚至比梁班子更人多勢眾,梁班子在香港政府裡不過像「孤臣逆子」。但這些朋黨沒有共同的理想,同坐一條船自為了各自的利益,大禍臨頭的時候,他們惟一想到的就是各行各路。基於此等假設,我相信香港政府在未來幾年間,只會陷入派系傾軋的局面,很難有施政上的固定方針,甚至令整個社會,土崩瓦解。
後記﹕ 其實閹黨也不是一無是處,作為閹黨首虎巨惡的崔呈秀,是個天生的理政能手。在他全力支持袁世振改鹽稅的〈綱鹽法〉,令天啟元年鹽稅收入高達二百五十萬兩(歷明朝鹽稅收入最高一年),後由東林黨人富商李三才主持鹽稅,收入就跌到不足一百萬兩。閹黨裡有很多不少飽學詩書之士,與在哈佛畢業的張震遠比較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身為朋黨者,一旦為利益而結黨營私,就會迅速腐敗起來。當然,今日政壇問題不可以昔日中國之朋黨政治來比附、類比,這樣做最終仍歸於印象式評價而已。另,個人認為好友言士這篇關於CY自殺的fb文章寫得不錯﹕ http://www.facebook.com/hkcritics?hc_location=time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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