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5日 星期五

沒有古典音樂,我還是甚麼﹖

朋友很難接受我本能地抗拒流行音樂演唱會的模式,甚至我將人們手舞足蹈的狂熱場景媲美希特勒演講時人們瘋狂敬禮情景的想法,說我古怪、刻板得有如嚴格地堅守阿多諾(Theodor Wiesengrund Adorno)音樂美學立場,也訕笑我其實沒有阿多諾的美學理論基礎。

一直在思考這些話,有時候,我甚至會想,沒有古典音樂,我會是甚麼﹖ 在這幾年間,我在孤獨時往往播放古典音樂,我視它為一把與我對答的聲音。其實,它就是音樂,因為它不是單純的、沒有特定意義的「聲音」,也不是作為符號的「語言」。當音樂與我對答的時候,我就進入了一個既不是我自己,也不是現實世界的領域。古典音樂的節奏、樂句、音色、對位、和聲,構成了對一切音樂心態或世界本質的模擬和描述,我從未在流行音樂裡,找到一種對世界梗概的勾勒,也從沒找到如此純粹的表達和形式。

究竟是音樂向我說話,還是音樂向我「演奏」出自身﹖ 「演奏」是不是等於自我的「表述」﹖ 但「表述」一定有一種堅實的內容,無論這種「表述內容」是關於表述者自身、聆聽者本人,抑或是關於進行表述活動的場域也好,而我覺得古典音樂的「演奏」,可以脫離演奏者、聆聽者和活動場域,實現一種不用依賴任何一方的自存關係。

古典音樂也有「人聲」的作品,那通常是一種關係的表現,如人與神的關係、悲劇角色之間的關係、抒情歌手與聽眾的關係,有訴說的形式,有對白、獨白等歌唱方式及頌讚、哀悼、示愛、沉思等歌曲內容。器樂可以超越這些窠臼,成為一種純粹的聲音形式。交響曲就是其中最凝練的聲音形式,它既像作曲家的內心獨白,又不一定是作曲家的內心獨白,它以諸多主題的佈署呈現出音樂的劇場,亦以調性的置換實現出意涵的轉折。

沒有古典音樂,世界變得沈寂無聲,一切聲音無法逸出經驗世界,聲音無法超越人在人際關係的世界中發出雜音的形式,聲音也無法創造出由不同意義及特質互相撞擊或辯證組合而成的新形式,聲音必需依賴世界方可存在,它喪失了一種置於自身與世界之間的間隔,很難想像沒有古典音樂的世界會變成怎樣。如果我喪失了古典音樂,我會變成怎樣的人﹖ 我很難想像沒有了它自己會以甚麼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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